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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面写过两版，一个是讲四月和五月发生的事情，一个是看病时候用的病历。

随着越来越多人问，我觉得有必要再整理一版了。尝试简明扼要描述我的各种病情。

 

长约五千多字，我已经尽力精简很多内容了。

 

大部分内容会写得比较简洁，不是因为我不想细说。主要是因为，说了其实也没多大意义，我跟各大医院各科的大夫，都聊得不少了。很多病，但凡有的治——本来我也不是那讳病忌医的人，毕竟我有那么多医疗行业的朋友，也都没少帮我。

很多次，身边的人问起，我也不知道从哪儿说起——反倒是让我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。尽管问的人也是好心，但是，八成儿以上的场合，说简单了对方听不懂，说复杂了对方记不住，说得概括了对方更懵，说得完整了……我自己也累，而且一次次重复，实话说我自己心里也不好受。这在一定程度上，导致了我这几个月开始躲着人。

我对自己随时可能死掉这件事，其实接受度挺高的。毕竟从高中开始，生死之间的经历也有过不少次了。正是因为如此，我才更希望，跟朋友相处的时候，能多聊点儿有意思的事儿。再说，大部分中国人，对于生死的事情，缺乏基本的认知和接受度，导致各种“对方比我还别扭”的情况出现。尽管我很清楚，除了具体的帮助（比如陪我去医院——特指那些我真的没法自己去医院的时候），我需要的并不是安慰，而是陪伴。我这几个月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删人，不光是因为觉得 剩下的时间越来越少了，要把时间浪费在更重要的人和事上面。

如果看完有什么想问的，尽管问。只是，请提前想好，自己要问什么。如果问了3个以上（含）“为什么不”系列问题，而且都是那种3个人以上（不含）问过的，我会对阁下的智力水平表示怀疑/遗憾。

哦对了，我现在看手机有些吃力（后详），如果超过一百字的，我只能邮件或者语音条儿什么的回答——当然，见面儿聊也行。

如果看不懂的部分太多……那我也没办法了。希望大家都不要体会到我现在所经受的痛苦，这对你的人生不会有任何好处。

 

 

分四部分

1：年初——4月手术

2：4月 ——5月

3：5月 ——8月

4：9月至今

 

 

Part 1：年初——4月手术前

 

新年假期时候儿，连着发烧4天，从31号一直烧到3号，基本上是一直躺着。再起来的时候，发现右腿出了新的问题，右边大腿一直觉得卡卡的。事情就从这里开始讲起。

从此，瘸的程度上了一个新台阶，livehouse 肯定是不能去了，虽然坐着也不舒服，但是那段时间，躺着也一样疼。于是决定，3月回来以后，就开始看病，系统性的，把能看的病都看了。

找了两个医生朋友，帮忙制订了详尽的看病计划。先看哪个后看哪个，哪个科去哪个医院，等等。

当时列了18个病，准备看其中的16个。从4月初开始，挂了一堆号，抽了9管子血，做了一系列检查。说说其中有进展的的部分。

（编号以当时的清单为准，只列出其中一部分，原因后详）

 

2：听力复查

前年突聋的复查，右耳听力又掉了一些，在预料范围之类（这是当时的检查结果，后面再说后面的事儿）。

4：枕部囊肿

手术。后详。

6：颈椎

北大一骨科，不给看，不给开检查。态度巨恶劣一个大夫，十分奇葩。后来120那天，在急诊照的CT。跟预料中差不多，一堆毛病，但是没有当时就要命的。

7：腰突复查

核磁等了俩多月，6月中旬才拿到结果。两节变三节，多了一个3-4，而且是个脱出。估计腿觉得卡就是这个造成的。

虽然我已经瘸了11年了，但是之前都是2节或者1节，而且都是突出和膨突。就算能手术，康复一年起，无法承受，再说早就过了最佳时机。

而现在这一脱出，彻底完蛋。至于再恶化的事儿，比如下肢截瘫，我现在也没心思琢磨它。

8、9：左脚+右腿

X光往死里掰活人，疼得我一身冷汗。结论：髌骨关节炎。让吃药，我目前每天吃5-10种药，肠胃已经不堪重负，这个往后放放。

10：肾结石复查

如前。没有坏消息。

14：血压

心内给开了超声心动图。结论是什么心脏什么肥大，说白了就是累的。

 

还有一些属于病看到一半儿，以及建议未来手术的，就不在这里说了。

 

重点说说四月的手术。

本来，一个颅外的囊肿，门诊手术而已。我看了彩超结果，感觉挺深的。我严重怀疑，手术的大夫看错了检查结果，导致严重轻敌。

北大一烧伤科做的，大夫觉得45分钟搞定，结果拆开以后发现，比预想的深，然后就补麻药，扩口儿，再往里找，发现还在更深的地方……重复N轮。到最后发现，囊壁已经贴到头骨了。这要是哪天癌变，转移到全身就是分分钟的事儿（虽然是小几率事件）。

手术进行了1小时40，加上前后折腾，弄了俩钟头不止。因为全程我是趴着的，起来时候，发现枕头全都湿透了，心说这汗出的——结果大夫和护士跑过来给我好一通儿擦脸，我这才意识到，全都是血。我横是不能这样儿出去，回头再吓着无辜群众。

至于术后恢复，也是各种波折，不光因为引流，弄得到处是血，后面还因为换药被误导，导致伤口发炎。说是最多四个月痊愈，但是现在已经五个多月了，伤口偶尔还会疼。

不过比起后面的情况，这都是小事儿。

 

 

Part 2：4月——5月

 

周四下午手术，周日120送的急诊，从此打开了地狱之门。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系，没人知道，反正事已至此，知道也没用。

耳石症是周六晚上发作的。当时觉得头晕，误以为血压高，正好儿之前开了降压药，就拿出来吃了，两种，就势睡了一会儿。再醒来时候，居然更晕了，视野如同雨刷器一样来回晃，这可吓坏了。赶紧联系乐队的人来，打了120，送我去急诊。著名的莆田三甲东方，我爹跟我奶奶都是死在这医院里的，心说今天是不是轮到我了。

到医院一量血压，21X，然后开始给我狂降血压，印象中是用了4种药，根本不管你头晕的事儿。从凌晨5点多到下午4点，把我血压降到14X。至于头晕的事儿，中途给打了一个屁股针，说是止晕的，根本不管用。最后来一句，可能是炎性的（完全他妈不是），这个你得去门诊看。

然后就没他们事儿了。

问题是，我还是晕，一睁眼就感到眩光。后来发现，只睁一只眼睛时候，稍微好点儿，能勉强看一眼路，起码在有人陪同的时候，能自己慢慢走了。不然再去医院，还得继续轮椅伺候。

这之后，去了N个医院，神内、眼科、耳鼻喉（眩晕专科） 这个那个。所谓一周内跑了7个医院13个科室，说的就是这段儿。各种大夫都说，这是耳石症典型症状，都没啥可商量那种（可见那几个急诊大夫水平）。但是，一看我血压高，直接就是不给治。只有朝阳神内的一个副主任，我跟人求了老半天，他看我实在是太难受了，算是打着擦边球，帮我做了复位。从此，晕开始慢慢减轻。

一直到现在，也还是有些问题，比如说，头只要向右转，就会嗡的一下儿，晕一下儿。往左转没事儿，但是转回来时候，因为也是往右，还是会晕一下儿，除非转得特别特别慢。还有一些别的相关的毛病，诸如侧着睡时候。脑袋就会跟着心跳开始咚咚响，就不一个个细说了。这些，还都不算特别影响生活。

认识我的人都知道，我视力一直特别好，大三开始，动不动每天对着电脑16个小时，一点儿没影响。去年体检，还是 1.5 / 1.2，而这次折腾完以后，视力直接掉到了 0.8 /0.9。当然了，这也不是说就过不了日子，只是，一夜之间，这落差实在太大了。

我花了半个月，慢慢接受自己视力不会恢复这件事，也让自己心态逐渐好起来。只是，谁也没想到，真正的噩梦，还在后边。

 

 

Part 3：5月——8月

 

5月中旬，有天午饭时候，突然觉得一阵头晕，眼前开始出现眩光，还有一块儿遮挡。第二天赶紧去了医院，查出来，左眼视网膜裂孔，得赶紧手术。

运气很好，算是第一时间查出来，手术也在第三天就做了。激光封孔，通俗地说，就是把视网膜用类似电焊的方式，烫化那一块儿，免得裂孔再扩大——那就真的瞎了。

激光照眼睛，肉体上的疼还是小事儿，关键是那种类似阳光直射眼睛的脑仁儿疼，让人绝望。手术也就十分钟多点儿，疼得我浑身哆嗦，出来在门口儿坐了半个小时，才能站起来出门儿。

当时还觉得，一切都过去了。一周后复查才得知，遮挡是去不掉的，以后就这样了。

后来才明白，眼底的病，大部分都不可逆。而且动不动就是处理不好会导致失明的。

当时虽然心里巨难受，但是想想，起码这次手术做得挺好，不用再被激光照一次了。

 

不料，5月底，也是在午饭时候，另外一只眼睛出了同样问题。下午就赶紧去了医院，心想又他妈要来一次么？这以后要是老弄这个手术，可怎么得了？

检查结果被告知：没事儿，回去吧。

 

 

后面这三个月，眼睛一直在恶化，跑了各大医院，大夫的说法也不一样。包括但不限于：

 

·右眼的遮挡，不断地在增加，从1处变成了5处，有的还在逐渐增大。导致我现在看东西，视野被挡住好几处（例如说看书或者看键盘，就会缺几个字），然后就得转头看——结果转头又晕

·视野开窗，有时候会突然出现一个彩色的部分，形状不规则，像屏幕坏了一块儿，然后闪烁几秒钟。特别像科幻作品里面，机器人的视觉系统出故障了。一开始是一天几次，后面越来越频繁

·也有时候是出现一个圆形的彩色光斑，呈虹吸状，可能会持续几分钟（也可能更长，具体的不清楚，我都闭眼歇着了）

·遇到稍微强点儿的光，就会有很长时间的残影，比如办公室的顶灯，我都不敢直视

·不能看近处东西，比如手机，看超过2分钟，眼压就开始高，鼻梁附近开始跳，然后偏头疼

·也不能看中远距离的东西，15-30米吧，聚焦时间稍微长了，也会眼压高，偏头疼。再远处不聚焦了，就没事儿了。

·视野有时出现月牙状黑影，眼压高时候还会明显变宽

·两边眼睛亮度明显不一样，想必是因为右眼浑浊严重，比左眼暗

·经常发炎，据说是干眼症结膜炎（后详）

 

 

至于很多人问的：因为什么？大夫说什么？那怎么办？我尝试放一起回答一下。

 

·大夫不管因为什么

·我觉得是因为降血压降太狠了（后详）

·各医院各种大夫，说的东西都不完全一样。有的说“你这么年轻”，有的说“40岁已经开始步入老年了”，有的说“这是血压高，还得降”，有的说“供血不足”（当然说，血压高和供血不足，理论上确实可以共存）

·没什么能办的。右眼现在视网膜还有一块儿薄，早晚要再被激光照一次，只是因为现在这个玻璃体浑浊的病情，大夫不建议现在手术。

 

反正每天就是生活在恐惧之中，提心吊胆，疑神疑鬼，杯弓蛇影，一有风吹草动得赶紧去医院——还不能不去，万一耽误了什么，结果就是瞎。

实际上，右眼遮挡的病，据说是“渗出性玻璃体浑浊”，它哪天遮挡长到中间，直接就瞎了——这是同仁的主任说的，我理解的是因为无法聚焦，因为现在有遮挡的部分，已经开始影响聚焦了——基本上，这就是一夜之间的事儿，哪天早晨一睁眼，发现自己看不见了，嗯。

这东西，也没啥规律。它还不像糖尿病那种，起码出血点封上，病就控制住了。另外，也有一种说法，所谓这种病，都是先紧着一侧眼睛发病，如果另外一只眼睛发病，也会发展得很快。

对我而言，如果哪天瞎了，那就是死路一条。如果不能上班儿，没有收入，我也不可能指望任何人长期照顾我。我应该会在自己还有基础行动能力的时候，选择一个比较稳妥的方式解决自己。别像我们乐队前主唱那样，癌症后期扩散了，自己想站起来都无法，浑身疼，跟我说“我现在想自我了断都无法”。她那还是身边儿有两家子人伺候，我是连一家子都凑不齐。

 

Part 3.1

 

也说说血压的事儿。

原计划是，等4月下旬，检查结果出来，就开始服药。结果120那天，被打了最少4种降压药，还不算口服的三种（到医院以后又给了我一种），等于一天之内血压被降了70、我也没辙了，不能让血压再回去，现在就靠两种药控制。控制得特别好，好到超乎我预料。

如果问为什么之前停药，和我当年瘸的原因一样：被老中医害的。这个故事比较长，不在这里讲了。

 

结果就开始出现很多奇怪的症状。我也是后来才意识到，都是跟血压降太狠了有关系。例如：

 

·虚弱无力，稍微动一动就喘，有时候还心脏狂跳

·手脚凉，而且不是说冬天那种凉，而是到稍微冷点儿的地方，就开始凉，比如夏天一些空调猛的室内和车上

·晕碳水，这个我之前没有

·干眼症结膜炎。嗯，很多人可能不知道，眼泪这东西是血变的，供血不足可能会导致干眼症

·特别容易犯困，续航进一步下降，但是在车上又经常睡不着

等等。包括前面提到的视野开窗和光斑，大部分大夫也说是供血不足导致的。

 

乐观说法是，开始降血压后，起码得有半年适应期，让身体各个器官适应新的状态。而实际情况则是：这五个多月，身体不断出新的问题，每况愈下。什么时候儿算一站，起码目前是看不到头儿。

之所以特地提到这一点，是想让大家明白：目前公立医疗的思路，就是把人当标准化产品看待，比如你血压有问题，SOP就是先解决这个，然后就能把你轰走了，你难受不难受，那不关他们的事儿。我这个话不是冲着大夫去的，一轮儿一轮儿的医改，医护工作者也深受其害，又逐渐回到当年那种“不认识人看不了病”的状态了。你想想，我这还是在城里头，我还认识那么多人，真有这种慢性病了，还是白搭。

话说回来，这也不光的公立医疗的特例，什么公立学校啊，铁路啊，邮政啊，派所儿啊……十几年前刚从部队回来时候，我就总说，所有直接面对最终用户的公立机构，都是行业里最脏的地方，他们本质上是维稳部门。想明白这一点，很多事情就，嗯。

除了各种小心谨慎，我倒是戒掉了人生中唯二的恶刁——含糖饮料。这个真是说戒就戒了。至于 minecraft ，现在玩儿这东西也晕，具体原因待人体试验……

 

 

Part 4：9月至今

 

整个儿9月，只有两天没烧的。一直延续到现在（今天是十一最后一天），好像只有10月5号那天，貌似是没烧。后面又开始烧了。也许是什么炎症闹的，也许是流感。

右侧听力也在急剧下降，中低频感觉掉到只剩三分之一了。或许跟前年一样，又是病毒性神经损伤，至今还没去医院复查。最近这个大环境，好多人都在流感啊羊啊什么的。为这事儿去趟医院，回头再传染上什么别的病毒，就没劲了。再说，去了无非就是按照突聋治，给打点儿巴曲酶，我现在的身体，也耐不住这种劲儿大的药。前年突聋时候，打了半个月，花了那么多钱，遭了那么多罪，也没用。

所以，我想在假期内把这个东西写完，然后尽早发出去。这世界留给我的时间本来就不多，我也不想老惦记着这个事儿。

 

算是给所有关心我的人一个交代吧。

 

文章我特意没加密码，还是那句话，请勿转发或者转载。

 

以上。